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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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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

關淩在當天下午接到了現在已是唐浩濤的妻子──林潔的電話,林潔在電話裏笑着說當然歡迎他帶人去。

兩人電話裏就現在國內的環境閑聊了幾句,親和随意,沒有把商應容的事帶到裏面去。

他們夫婦不主動提起,關淩自然也不會把話挑明。

至于他們回來的真正用意,關淩覺得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,只要還沒真涉及到他,他就當沒發生,真涉及到了,他也有應對的方法。

關淩帶了姜虎一同前往,到了地方,剛把禮物交行唐浩濤夫婦手裏,就看到不遠處怯生生看着他的商淩,不敢靠近他,眼中裏似乎有淚。

“淩淩……”林潔招手向他,意欲讓他來跟關淩打招呼。

關淩把手中大衣脫給姜虎拿着,微笑着看着那小孩。

差不多一年沒見,感覺這小孩陌生了許多。

林潔一招手,原本偷偷看着關淩的商淩知道自己被大人發現了,眼睛陡地一狠,臉一沈,轉過臉就走了。

林潔剎那尴尬,看向關淩的神情有些無奈。

“他這段時間以來心情有一點不好……”唐浩濤這時開了口,和姜虎打過招呼的他朝關淩解釋,“你多包容點,他挺想你的。”

關淩怎可能跟小孩計較,但他也不會再主動和商淩表達親密,畢竟這确實不是他的小孩,更不是他的責任。

他會把商淩當朋友的小孩,偶爾見到,自然會友善對待,多了,他就給不起了。

所以唐浩濤說商淩想他的話他沒有接話,只是笑笑,并不多言。

雖然是家宴,但還是來了不少人,關淩和姜虎算是中間到的,一進去,前來寒暄的人不少。

姜虎畢竟是這個城市裏有頭有臉的人物,哪怕這裏大半的人是容廣的高層,但一夥老狐貍聚首,個個都有本事把場面弄得其樂融融。

飯桌上商應容也來了,他坐得很遠,中途姜虎在打招呼的時候看到他在身邊,伸過手,他們還握了手。

看表面,大家都有禮有節,進退得宜,相安無事。

唐浩濤家宴裏來的人物都是與關淩非常熟悉的人物,不是自家高層就是平時的合作夥伴,自然酒就要喝得多一點,洗手間也要上得多一點。

當他第二次從洗手間出來要洗手的時候,看到了商應容間在洗手臺,他洗完,那沈默的華發男人遞給了他一聲溫熱的擦手毛巾。

關淩接過,笑着道了聲“謝謝”,推門而出時,商應容也跟在了他身邊。

洗手間出手,要走過一道走廊才到大廳,關淩走到一大半,正要轉彎時,發現商淩就靠牆而坐。

小孩長大了一點,但很瘦,顯得眼睛尤為黑白分明。

他長相完全繼承其父,長得非常完美,是個讓人一看就讨厭不起來的好看小孩。

關淩路過他身邊,給了個微笑,腳步沒有停留。

他就這麽走了。

按他自己的意願走了,而身後的商淩流了滿臉的淚,在他身後叫了聲“爸爸”。

關淩像是沒有聽到,背對着背後的父子,腳步停都沒有停。

他走入了大廳,笑意吟吟,平靜對上唐浩濤看向他的眼。

唐浩濤看了眼他的身後,撇過頭,繼續應酬。

只是在低頭誰也看不到的瞬間,眼神暗了暗。

他知道關淩會不為所動,只是還是為他的心硬覺得棘手。

關淩在走的時候,還是和唐浩濤談了一會話。

他溫和地和唐浩濤說:“我希望下次我還是別出現在商淩面前了,他是個孩子,我照顧他多年,自然對我有所寄望,只是我和他爸爸已經不可能了,不可能再照顧他,不要再給他沒必要的期望讓他失望,他只是個孩子,讓他和喜歡,并能真正在一起的人在一起,對他好點,別用我們的事去影響他,或許會對他的成長要稍好些。”

他言盡如此,也不待唐浩濤多說,說完就走了。

車上,姜虎安慰地拍了拍關淩的肩,關淩無奈地朝他笑了笑,說:“希望他們多能為商淩想想。”

能多為孩子想想,而不是利用他來逼迫他。

他們是真的不明白嗎?他照顧商淩多年,疼惜他多年,僅僅是他沒有辦法,只能選擇喜歡他。

孩子照顧久了自然會心疼,但他也無比明白,這不是他的孩子,他拿他當寶貝,也僅僅只是寶貝,多餘的就沒有了。

一個多星期後,阿清跟關淩說商應容身邊新來了個管家,長得還挺像他。

“能力不錯。”阿清是這麽跟關淩說的。

關淩看了看阿清給他的照片,看了一眼不由笑出聲,跟身邊的姜虎說:“還別說,真挺像,不過比我年輕時候要好看多了,他的鼻子比我挺多了,看起來更好看。”

姜虎瞥了一眼,點了下頭,翹着腿繼續看他的刑偵資料,對好看的年輕人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。

“眼睛也不錯,看起來比我精神多了,這個倒是不像我。”關淩這麽說是因為阿清給了一張他的對比照,比比,真覺得這年輕人出色多了,其實認真看來他們并不怎麽像。

阿清也過來看了兩眼,然後看着關淩說:“你現在就很不錯了,他老了未必及得上你的一半,男人年紀大了都是靠內蘊。”

關淩當他說客氣話,充耳不聞,繼續翻唐浩濤那邊的動靜。

表面上他不當回事,但私底下,他該怎麽防唐浩濤就怎麽防,唐總這一生很少有失敗之事,關淩從不敢對他掉以輕心。

現在知道他給商應容找新的人,關淩更是覺得他這輩子不會跟唐總在明面上扯破什麽臉,他們都是愛惜自身羽毛的人,都有種下意識把事情盡可能完美解決的本能。

“是不是,姜局?”阿清見關淩對他的評價無感,拖上姜虎。

姜虎聽到叫到他,擡起頭,仔細想了一下說:“關淩啊?還成,沒幾人比得上。”

“還成”跟“沒幾人比得上”,挺相反的話,姜虎說得那個叫自然,關淩擡頭哭笑不得地回:“得了啊,乾正事。”

阿清摸摸頭,看着關淩近四十歲,但眼角眉梢都有獨特氣質的臉,再看看他身邊那陽剛英俊的男人,莫名地覺得,其實關淩,跟姜虎更配。

這種配法,無人比得上。

哪怕跟現在的商總跟那個比關總長得更俊美的年輕人比也亦然。

阿清在關淩手下混了這麽多年,關淩該給他的都給了,給得比他要的還要多上一點,自然,他對關淩是死心塌地的。

人一死心塌地,就容易護主,所以洪康和那新來的年輕人,名叫安然的年輕人笑着說話時,站一邊的他僅只是點了個頭。

安然是來給商應容送午飯的,送完就走了。

他走後,洪康看了眼阿清,笑着問:“怎麽?不喜歡啊?”

阿清怕他誤會,只好解說:“沒什麽不喜歡,我老板他都不在意,我在意什麽?就是覺得長得像有點別扭,還說他是關總第二,他長得只是有點像關總,乾嘛說他是關總第二?我覺得他自己做他自己就挺好。”

“嫌他搭你家關總的順風車了啊?”洪康停下腳步,打算推開樓梯間的門。

他們沒坐電梯,走的是樓梯,剛也是在樓梯間正好碰上自樓梯而下的安然。

老實說,洪康覺得這個安然也挺不錯,年輕還懂得低調的年輕人不太多。

“這倒不嫌,”洪康的口氣比較輕松,阿清也挺輕松地回答,“商總要是真跟這位安公子成了,我們都松一口氣了,我老板是有這個雅量祝福商總的,你知道的。”

“呵,”洪康輕笑了一下,推門的手也停了下來,眉眼間的笑意更是淡了下來,“關總雅量誰人不知?他現在是恨不得商總找着新人好跟姜局正式在一起吧?”

阿清見到他的臉色,也含糊地笑了一聲,打算推門趕緊各回各的辦公室,把這事揭過。

但洪康卻沒停下話,還攔住了阿清推門的手,并嚴肅地對阿清說:“叫關總這時候千萬別寄離婚書過來,要不後果自負。”

聽到這話,阿清的臉也沈了下來,“我們關總這點智商還是有的,洪總太操心了。”

阿清面帶怒色,洪康也并未見此收斂,他只是認真地告誡阿清:“讓關總也別妄自菲薄,我明着告訴你,商總并沒有把安然當回事,只是這是唐總塞過來的人,他不能削唐總的面子,至于他以後能不能代替關總那是以後的事,現在商總的心思還全在關總身上,關總就是想換回自由身,也最好等個兩三年……”

阿清不耐煩打開他的手,“什麽最好不最好?你們還有理了?憑什麽還等商總找妥新歡我們關總才有自由身?哪來的王八道理?”

說着他就推開了門,但還是按捺不住火氣,轉過頭對着洪康吼:“就是你們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壓他,讓他忍,讓他什麽事都顧全,讓他什麽事都要排在他自己本人前面,他才在能走的時候走得這麽頭也不帶回,我也明着告訴你,別欺壓得過份了,關總是不介意你們讓商總找好了新歡再辦離婚手續,但你們也最好都客氣點,對他放尊重點對你們沒壞處。”

說完他轉過頭就想大步離開,但轉過臉,卻對上了白發男人的臉。

阿清愣住了。

商應容盡管滿頭白皮,但因着那張得天獨厚的好皮相,哪怕五官因過于削瘦淩厲得就像柄沾着血的劍,而眼神更是冷酷得像柄泛着寒光的刀,但這些在他身上增添的只是另類的英俊。

哪怕他外表變了,在氣勢上,在外人眼裏,屬下眼裏,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容廣老板,這點,不會因關總的在與不在有什麽改變。

所以,這時的阿清饒是也是身經百戰的情報人員,這時也不敢直視他的臉,他迅速退後兩步,靠上牆壁,穩往了點剎那發塞的心,才敢低頭低低叫了聲:“商總……”

“嗯。”商應容應了一聲,與他錯身而過。

阿清以為他就要下樓時,走了兩步的商應容回過頭問他:“關總怎麽樣了?”

他問得溫和,阿清不得不擡起臉,說:“挺好的。”

“誰不尊重他了?”商應容非常,非常溫和地問着阿清。

阿清迅速搖頭,“沒有誰。”

“還是誰說了他的閑言碎語?”商應容淡淡地問着,這次不待阿清回答,他轉過臉對洪康冷冷地說:“還是你說了?”

洪康苦笑,搖頭。

“別讓底下的人說他什麽了,他也是容廣的老板,你們多注意點。”商應容說完,頓了頓,又對阿清說:“以後你要是見着誰不尊重關總了,不用問我,你自己全權處理。”

說完他看了洪康一眼,下樓走了。

商應容到了停車場,取了車。

車開到半路,看到了新管家的那輛車。

車開得不快,均速,看得出駕車的人是個沈穩的人。

商應容的車也飛速超過這輛,只是發燙的胸口并沒有因車速的提高而有些消褪。

很快,回到了林宛。

林宛是高端別墅區,開發商是容廣,唐浩濤用林潔的姓為這處命的名。

當時他們誰都沒有意見,他,關淩,都沒有。

唐浩濤甚至讓這處地方為他對林潔的求婚增加了籌碼,他在林潔去過的每一個國家裏在同一天裏打出了求婚詞時,林宛那天也有發出信號。

在老友求婚成功那天他喝了很多酒,記得是關淩背他回去的。

後來想想,那天他不應該喝酒的,因為關淩那天的腰不好,被他早上做的。

他喝多了只纏着關淩,關淩身體不好還要照顧他,确實是他不對。

而關淩第二天沒說什麽,他也就忘了,是真的忘了,習慣性地忘了。

他确實不是個好愛人,很多事情都大意過去了。

他在唐浩濤家門口停下車,沒有回自己那邊。

他敲了門,林潔看到他,有些驚訝,往他身後看。

商應容禮貌性地抱了抱她,問她:“浩濤呢?”

“在書房……”今天是唐浩濤的休息日,上午他去孩子們的學校開完家長會,林潔剛說完,就見商應容上了樓。

她也跟了過去。

書房門被關上,商應容拿出放在胸口的那張照片,本來同一張裏還有另一個在他身邊的人的側臉,但被他剪輯掉了,只剩下關淩。

這是關淩早上和人出去散步的照片,照片拍得很美,拍的是關淩的側臉,關淩嘴邊的笑意很溫柔。

給了唐浩濤,商應容也湊過去看,看了看關淩,他跟唐浩濤淡淡說:“我早上拍的,他以前沒事的時候常去那散步,他喜歡那個公園裏湖邊的鳥,我跟去過兩次,每次去都在電話裏說公事,後來他就乾脆不去了。”

“沒想到今天能遇到他……”商應容想了想早上遇到的那個人,還有他牽着別人的那只手,心口一陣一陣滾燙地猛烈跳動。

他知道他應該表現得疼痛一點,可是心口疼久了也就麻木了,他揉了揉眉毛,對唐浩濤說:“我有點忍不住了,浩濤,還有嫂子,幫幫我,我不需要再一個新關淩,我要這一個就好,老的關淩就好,就他就行。”

林潔聽得鼻子發酸,轉過臉,假裝看着窗外。

關淩又要上機,出去跟人談公事。

姜虎準備送他到機場,關淩嫌麻煩,提前讓阿清過來了。

剛到機場,以為在醫院陪姜航說話的姜虎就在機場等他,見到他還打了下他的頭,以示教訓。

關淩上機後,發現他座位旁邊坐的人居然是唐浩濤。

他納悶了,問:“咱們公司的飛機都不行了?”

遠距離出行基本靠私人飛機的唐總面不改色地說:“關總都只坐航機,我入鄉随俗,還是不招搖的好。”

關淩笑,又問他:“你不是要晚兩天比我到?”

此次談判事關重要,對方人馬妖魔鬼怪都出場,而容廣也獻出了這兩位老總應對。

外界傳說他們也是魔鬼級別的,難纏得要死,本來關淩還以為他們一人一個地出場,好少給人添點心理負擔,哪想,唐總此時就坐在了他的身邊。

“國內的事,我插手的少,還是先過去跟着你熟悉下場合。”唐浩濤說着遞給了關淩一疊手中的資料。

關淩接過翻起,邊看邊點頭,“也好。”

“說到這,”唐浩濤看了眼關淩,問:“很少見你用公司的飛機。”

關淩指了指後面阿清他們,淡然說:“跟私機無異。”

對于見着唐浩濤,阿清也有點訝異,這邊的位置他們全包齊乎了,唐浩濤的位置上坐的應該是容廣的一個會計師,而不是唐浩濤。

但唐總來都來了,阿清自然不會過來問。

他們關總自然知道怎麽應對。

“知道安然嗎?”飛機飛到一半,關淩資料看完,正在揉眼睛休息的時候聽到唐浩濤這麽問。

他淡然地點了下頭。

“我想讓他試試別的可能性,安然不錯,也挺喜歡他,喜歡他很多年了……”唐浩濤對關淩說,“找到一個像你,又喜歡他的人不容易,他這方面的運氣一向很不錯。”

“确實。”關淩笑着點頭。

看着他溫和的笑臉,唐浩濤忍住額頭欲爆的青筋的跳動,平靜地問他:“那你呢?喜歡他這麽多年,等到他也喜歡你了,就真這麽算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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